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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奖杯
来源:    时间:2013/1/27    阅读:1165次

    

  “那个……请问X院士的办公室在哪里?”
  
  年轻的职员,气喘吁吁,不仅是因为手中包囊的重量,更是因为身处这家极度保密的研究所,据说在这家研究所里工作的,全都是极端的工作狂人。无知有时令人无畏,但此刻却让新来的职员感到一丝恐惧。
  
  面前背对他的女士依旧背对着他,只有略显沧桑的女声回答他:“左手走廊最后一间。”
  
  “哦……非常感谢!”
  
  职员不想做丝毫耽搁,马上前往X教授的办公室。
  
  “等等!”毫无预兆得,背后又传来那个女声。
  
  机械地转过身,职员不安地答到:“是……请问您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你不是他的亲属,绝对不要去打扰他;如果一定要进他的办公室,绝对不要停留。”
  
  “为什……是,我知道了!“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遍他的全身。
  
  “咚咚”
  
  两下极轻的敲门声后,年轻职员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秒……两秒……十秒……还好,没有人回应。他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把包囊放在门口的地上,暗自庆幸,准备离开。但是不知为何,他突然产生了一丝好奇,想看看这个办公室的真面目。于是轻轻趴在门上,眼睛向门上的猫眼瞄去。
  
  一股不可克制的恐惧感顺着从心脏中喷薄而出的热血激荡全身,如同闪电一样麻痹了他的身体,烈焰一样撕扯着他的精神,这烈焰的导火索,就是猫眼后那只布满血丝,填满憎恶的大眼睛!
  
  踉跄几步后,年轻职员发疯似的奔出了研究所……
  
  完成最后的调配后,院士手中的一瓶液体开始泛出柔和的光泽。院士笑了一下,可是却笑得很狰狞。其实一切到这一步也算是另一种的圆满,不知有多少天才的生命都是以这种悲凉的无奈收场的。院士把这瓶液体全部侵倒入他的咖喱午饭中,一股热腾腾的蒸汽从饭中猛地升起,带着诡异的香味。
  
  在搅拌这碗饭的过程中,院士不仅回想起了三天前的事情:在颁奖大会前,自己照例拒绝出席,然而这次大会毕竟是不同的,在众人入会后,他身着大衣,戴着墨镜偷偷从幕后看到了那一幕,所长高举着银光闪闪的奖杯,焕发着神采,接受成千上万人的崇敬与嫉妒……如此熟悉的画面,在院士的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画面,只是主角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所长,尽管手中的奖杯与所长本人的工作并没有任何关系。自己耗尽毕生心血换来的奖杯,不,那不只是一座奖杯,更是自己天赋的惟一凭证,就这样,握在了另一个人手中……院士不断加大搅拌的力度,直到他认为胳膊的来回运动足以暂时发泄他心中的愤怒。
  
  该用餐了。院士拿起自己的勺子,舀起一勺拿至嘴边却始终没有动口,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比想象中更难引起食欲。犹豫不决中,院士从勺子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深陷的眼窝,颓废的神情,还有些狰狞的憎恨,这全部都是拜他所赐,是他窃取了自己的成果,是他抢走了自己的奖杯,所以一定要报复,一定要让他遭到足以毁灭他事业的打击,譬如他所管辖的研究所失去了最重要的天才。自从那一次大会后,院士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下“报复“两字,既然如此,又在等什么呢?院士终于吃下了勺子里的饭菜,难以下咽的味道却伴随着复仇的快感。
  
  对于世界的不公,院士都早有耳闻,没错,从前院士对世界的了解仅来源于有意无意间听到的同事的谈论。欺诈,盗窃,隐瞒……这些让人失望的行为,院士一直认为它们全都是不存在的,这并不是因为院士的心灵有多么美好,在院士看来,世上也同样没有赏识与信任,人们只应该专注于自己本身的工作,然后挣钱,花钱,一直到死。可现在,院士对这个世界有些害怕了,所长的所作所为已经栩栩如生地告诉了他:人类黑暗的一面有多可怕。处于如此黑暗的世界中,像自己这样善良的天才可能再也争取不到任何机会了,所以自己只能选择离开。想到这,院士又扒了两口饭,这些东西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难吃了。
  
  “这碗……”刚说出两个字,院士就被这种极度沙哑的声音吓到了。马上他又重新冷静了下来,吃下了这些东西,声带被破坏是正常的。任何人处于院士现在的这种境遇时,往往都会关注一些平时从不在意的东西,例如院士的目光就被他面前盛“饭”的碗所吸引。闪亮的银白色,优雅又质朴的雕饰,这真是院士生平从所未见的精致的器物。这样的材质,一定是银!院士自信地提出假设,像往常那样。接下来当院士看到碗的内壁正在逐渐变黑时,他立刻充满了一种满足感:“遇到强酸变黑……果然……纯净的银。”院士努力搜寻着脑海中关于这个碗的记忆,隐约想起今早有个人送来一个箱子,这个碗似乎就是放在当时的箱子中的,被院士看到后随手拿来盛饭。
  
  从腹部传来的剧痛!院士痛苦得弯下腰,蹲在地上,目光却还停留在那个碗上。这时院士突然注意到这个碗有一个底座,好像是木制的,可碗为什么会有一个底座?而这个碗的形状也颇为奇怪,侧面竟然有两个又长又弯,耳朵状的把儿。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把儿?疼痛不断加剧,院士终于侧躺在了地上,痉挛使他的身体极度扭曲,下巴快碰到了脚趾。他还在思考这个碗何以如此奇形怪状。或许他的职业使他无法接受疑惑的存在,也或许求知的欲望真的赋予了他力量,院士竟然克制痉挛打翻了桌子,碗侵倒在了地上,就在他的眼前。
  
  木头底座上竟然刻着院士的名字!
  
  院士努力地辨认着在他眼中越来越模糊的底座上的字迹:奖给X院士……后面的字因为视野的逐渐模糊实在看不清了。但他不明白一个碗上为什么要写字,他还想弄清楚,他还没有放弃,他的眼睛还在紧紧盯着碗的底座……突然,他的目光涣散了,然后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院士安详地躺在床上,他的身前摆着一座奖杯,今天是他的追悼会。所长代表研究所所有成员做了演讲:“智慧的孩子让母亲骄傲。X院士是幸福的,因为他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里得到了他毕生追求的东西,属于他的奖杯。他一生的奋斗,都在那一刻被肯定,而且升华……”台下掌声响起,人们纷纷表示赞同。
  
  追悼会结束后,在三三两两离开的人群中,人们的谈论却大多与今日的主角无关,只有年轻的人偶尔问问:X院士是谁,为什么从前没有听说过他?老一点的人听到这个问题后都只能报以一笑,他们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妥当,毕竟,死者为大。
  
  “所长,请等一下!”
  
  所长一愣,转过身。叫住自己的是同在这个研究所的一位教授。“教授,您有事吗?”
  
  “嗯……也没什么事,我只是看到X院士的奖杯有些不太对劲,里面有一些油渍,好像是做咖喱用的橄榄油……”
  
  所长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教授要询问X院士的死因。“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X院士自己造成的吧。那天的颁奖大会上,我代他领取奖杯时,奖杯还是好的。”
  
  “那……为什么奖杯的内壁都变成了黑色,银质的奖杯,本应该很有光泽的,可现在却变得这么暗淡……”
  
  所长抬头看去,他的视线越过X院士的遗体,最终停留在奖杯上。“我想,那是因为我们把它摆在了X院士的生命面前,所以它显得黯淡了,不论院士的生命是愚蠢还是智慧。”
  
  说完,所长转身离开,只留下教授在原地不断咀嚼所长刚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奖杯之所以暗淡,是因为它被摆在了生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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