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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
来源:《读者》2005年第19期    时间:2011/11/12    阅读:3550次

作者:麦子的心

  一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于1805年4月2日出生在欧登赛,但谁也不知道他诞生的确切地点。

  欧登赛是菲英岛上最重要的城镇,是仅次于哥本哈根的丹麦第二大城市,200年前仅有5000位居民。这座城市贫富十分悬殊,虽然城市里住着各式各样的有钱,但半数以上的居民属于贫苦阶层,处于极端之中。在欧登塞的偏僻街道和小巷里,居住着许多贫穷的工匠、临时工、洗衣女工、乞丐和被社会遗弃的人。这就是安徒生的生活环境。

  安徒生的父亲是一个鞋匠,它属于工匠的最底层。按当时的观点来看,安徒生的出身属于下层社会的最底层,这里充斥着难以忍受的贫困、贫民窟、道德败坏和淫乱。祖母是一个病态的说谎者,祖父精神失常,母亲最后成为酒鬼,姨母在哥本哈根开妓院,而他自己多年来一直知道在某处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眼前与他拥抱……

  虽然安徒生的父母很穷,但他接受教育的时间却很早。“从我记事的时候起,读书就是我惟一喜爱的消遣方式。我的父母很穷,但父亲非常喜欢读书,所以家里那些书,我囫囵吞枣都读过。我从不和别的孩子玩耍,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没有玩耍的伙伴,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关在屋里,读书和玩各式各样的图片、自制的玩具、木偶和玩具娃娃。

  夏天,他喜欢坐在小院子里,蹲在用他母亲围裙搭成的“帐逢”里。他可以在这里一坐几个小时,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子里孤零零的那些醋栗的叶子,或者给他的玩具娃娃缝衣服。

  在安徒生的童年时期的回忆中,他的父亲占有重要的地位。记得一场可怕的暴风雨中,父亲让他骑在脖子上把他从田地里扛回家。晚上,父亲给他读霍尔堡的戏剧和《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11岁时,安徒生的父亲去世,他更没人照管了。据欧登塞的人们回忆,他小时候长得又高又瘦,一头浅黄色浓发,总是光着脑袋,常常穿一双木鞋。

  1819年,在他14岁的生日后不久,他母亲想要他去当裁缝或装订工学徒,可是他哭着把他读过的许多出身贫寒的名人的故事讲给她听,哀求她允许她去哥本哈去当个演员。他说:“我要成为一个名人,我知道摆脱贫困获得荣誉的诀窍。要想出名就得先吃尽千辛万苦。”成名的机会在哥本哈根,因为那里有著名的皇家剧院,他的表演天才会很快得到人们的赏识。

  1819年9月4日,安徒生离开故乡。他母亲把他的衣服打成一个包袱,又花三个丹麦银元买通了赶邮车的马夫,商定让他免费搭车前往哥本哈根。他母亲把他送出城门,他的老祖母也在那里与他告别,他祖母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就这样,带着10个银元,14岁的安徒生踏上前往哥本哈根的梦想之路。

  二

  在哥本哈根,他极力拜访一切可以帮助他实现在皇家剧院当演员愿望的人,他的外貌和打扮受到许多人的嘲笑——正如他在一首诗里勾画出的自画像:他的脸像维特的脸一样苍白,他的鼻子像大炮般威武,他的眼睛像青豆般细小。穿着从家里出来惟一一身在他看来引以为豪的大人的衣服,而在别人看来却不合时宜,土得掉渣。

  一年半后,安徒生终于在哥本哈根皇家剧院得到了个扮演侏儒的角色,他的名字第一次被印在了节目单上。

  “我的名字现在印了现来,这是我一生中的重大时刻:我好像觉得我的名字周围有一个神圣的光环。我整日望着那些铅印的字母,晚上上床睡觉也带着那张舞剧节目单。烛光下,我躺在床上凝望着我的名字,节目单放下又马上拿起来:这真是太幸福了。”

  但幸福是短暂的,安徒生并没有成为他梦想中的大演员,他后来扮演的角色无非是男仆、伺童、农村小伙子、牧羊人、婆罗门、戟兵和挪威武士。

  但他不仅想当个演员,还想当个作家。他的第一本小说集虽然出版,但根本卖不出去。他试图把这本小说题集献给当时的名人古尔贝尔,却遭到非常冷淡的拒绝:“如果您认为您应当对我有一点尊重的话,您只需要完全放弃把您打算出版的书献给我的想法就够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安徒生在哥本哈根的三年完全失败了。人们拒绝承认他是一个歌唱家、舞蹈家和剧作家。他笨拙而且“与众不同”,外表在各方面都不起眼。更糟糕的是他已长大,原来的衣服已不合身,但又买不起新的。他的上衣太短,所以他总是想把袖子拉下来;他的裤子又窄又短,而他的鞋后跟已经磨平。他举止常常滑稽可笑,被人称为“可怜的鞋匠的儿子。”

  后来,在一个保护人的帮助下,他得到去文法学校的5年时间里,校长迈斯林打击和嘲讽他:“你懒惰,你是个令人难以容忍的顽童,是个狂妄的人,一个愚蠢的笨蛋!”他不只阻止安徒生在学习期间写诗或写故事,还反复向安徒生灌输他的“根本无用,永远不会比一个四流作家强”的思想。安徒生一度抑郁甚至想到自杀。然而,正是在迈斯?林的打击下,安徒生写出了使他一举扬名国内外的一首诗《垂死的孩子》

  三

  1830年,25岁的安徒生第一次恋爱,他爱上了一个商人的女儿,但不幸的是,对方已经订婚。安徒生给她写了一封长信,倾吐热烈的爱慕之情与对她已经订婚的事情的失望,以及她嫁给未婚夫能否得到幸福的强烈怀疑,她只是托人带回了一张拒绝的便条。

  1832年,安徒生27岁,他又爱上了他的保护人的约纳斯?科林18岁的女儿——路易斯?科林。当路易丝和她的家人觉察到安徒生的感情时,他们告诉他,他写得路易丝的每个字都要经过她的姐姐英厄堡过目。1832年9月,安徒生写信给路易丝,说“做一个陌生人孤独地活在世上”多么艰难。11月又写信给路易丝:“您一定要对我好,我亲爱的科林小姐!我对您十分信赖:每次和您见面之后我觉得似乎要等很久才能再见到您,到您家时奇怪地发现我前一天才来过——这是因为我很孤独,连一个家都没有,所以渴望在对我最亲切的家庭中找到一个家。”

  可是,路易丝?科林却正式与W?林德举行了婚礼。安徒生在他后来创作的童话里对她的姐姐及她的未婚夫进行了一番讽刺。

  “船上的服务员把它拾起,放进鸡笼跟鸡、鸭和火鸡关在一起。可怜的鹳在它们中间显得垂头丧气。”

  “这家伙多难看啊!”所有的母鸡说。雄火鸡使出全身的力气鼓胀身子问他是谁,而鸭子则摇摇摆摆——“快,快叫呀!”——《威利?温基》(星期三)

  安徒生在写《威利?温基》(星期五)中两个玩具娃娃的婚礼时,心里想到的是路易丝?科林与她的丈夫W?林德。安徒生以大旅行家燕子的面孔出现,当时已经有了五个孩子的路易丝的姐姐则变成生过五窝小鸡的母鸡,她从不赞成旅行,认为最好的风景就是菜园里的卷心菜。在《丑小鸭》里,英厄堡再次描写成母亲:“你怎么了?”她问,“你没有什么事情好做,所以才有这些胡思乱想。如果你生几个蛋或者咪咪叫几声,这些胡思乱想很快就会没有了。”

  1834年,安徒生完成了小说《即兴诗人》这部小说在国内外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是使安徒生的名字在欧州普遍为为知晓的第一部著作。

  3月8日,安徒生出版了一本不起眼的、装帧朴素、未加装订的小册子,书名叫《讲给孩子们的童话》(第一集)里面有四篇童话——《打火匣》、《小克劳斯和大克劳斯》、《豌豆上的公主》和《小意达的花儿》。在此后的两年里,他又出版了《讲给孩子们的童话》第二集和第三集。他的朋友告诉他,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子说,安徒生的《讲给孩子们的童话》是世界上最好的书。

  他开始征服世界。

  1837年,安徒生发现自己爱上了H?C奥斯特的女儿索菲。早在1829年安徒生考哥本哈根大学时,H?C奥斯特这位丹麦著名的物理学家是入学考试的主考官之一。他提的第一个问题安徒生回答得很完满,然而最后的问题是“请就您所知谈谈电磁学。”“我连这个词都不懂,”安徒生对电磁现象的发现人说,“在您的化学教科书里根本没有提到它。”奥斯特承认确实如此,但补充说他在讲课时讲过电磁学。您的课除一次外,我都听了,”安徒生说,“所以您一定是在我错过的那次讲的。”后来,在奥斯特的家里,安徒生请他解释电磁现象,第一次听到使H?C奥斯特至今闻名于世的那个重大发现。

  当安徒生认识索菲时,她还是个孩子,十分漂亮、迷人,常常坐在他的膝盖上让他给她讲故事。安徒生爱上她时,她十六岁,而安徒生三十二岁。同前两次经历几乎如出一辙,不久安徒生就听到索菲订婚的消息,怀着同样的心情,他写信给朋友:“啊,我已经变老了,青春已经抛弃了我。”

  1839年夏,安徒生到瑞典旅行,认识了巴克伯爵的女儿路易丝和玛蒂尔达,并最终明确自己爱上了玛蒂尔达。回丹麦后,安徒生玛蒂尔达写了一封信,请求玛蒂尔达时常亲切地想到起他。八月底,安徒生再次给玛蒂尔达写信:“我比您想像的更经常想念您,如果你真对我好,那么我将在慕尼黑收到您的一封短信。”

  由于某些不知道的原因,这封署为1840年10月的信直到1841年1月才到玛蒂尔达手里,此时安徒生已在罗马。她立刻给安徒生回信,告诉他她经常想念他并真心希望再见到他,密密麻麻地写了三页纸。然而这封本该使安徒生得到极大快乐的信,却旅行了三年。原来,为保证安徒生尽快收到她的信,玛蒂尔达把信交给一位听说即将去罗马的丹麦夫人,但这位夫人把这件事忘了,直到1843年秋才在她的行李中发现了这封信,于是她怀着歉意找到安徒生,把信交给了他。但信到得实在太晚了,当时安徒生正深爱着另一位瑞典女子燕妮?林德,而玛蒂尔达已与比利时驻哥本哈根大使订了婚。

  如果说与前四位女子的爱情来自于安徒生内心对家的渴望,以及潜意识里希望成为上层社会女婿的想法,与燕妮?林德的爱情则显得更为纯粹深刻。这位23岁的姑娘是本国很受欢迎的歌手,被公认为“瑞典的夜莺”安徒生写道:“她是我所见到的最可爱的一个女孩。在我看来,在个人生活中她是一个高贵的灰姑娘。”与燕妮?林德的结识,激发安徒生写出最优美、最具个性的童话故事——《夜莺》。

  1844年夏天,安徒生前往德国旅行,在此期间,认识了魏玛大公卡尔 亚历山大。两个男人之间迅速摩擦出爱情的火花。在某种意义上说,他既爱着燕妮林德又爱着世袭大公,并且完全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全心全意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恋爱着,只因为他爱上了恋爱。在他看来,单相思是一个浪漫诗人必不可少的特征,他甚至没有想到要真正和爱上的姑娘结婚,因为他的心永远在旅途中。

  安徒生继续不断旅行,写作童话。

  在英国,他结识了当时最有名的作家狄更斯,并在他家住了五个星期,据说因此导致狄更斯家庭不和。

  在柏林,他拜访过格林兄弟——两们著名的德国童话收集家,因为他自己的名字常被人们与格林兄弟归为一类。但当他来到格林兄弟家时,后者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甚至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安徒生离开时十分难堪,对自己在各国的名声开始怀疑。然而两个星期后,雅各布 格林因为他已经读了他的一些故事。“现在我知道您是谁了。”他道歉说。从此他们成了朋友。

  在法国,没有多少作家能够在巴黎停留两个月见到维克多?雨果、仲马父子、拉马丁、维尼、巴尔扎克、斯克里布、弋蒂埃和海涅等名家,而安徒生做到了。

  当然,安徒生更受到了国家的王宫大臣及贵族的欢迎,他动不动就收到国王的邀请并被授予勋章,现在他可以自在地在他们面前读他写的故事而不用担心受到任何奚落。而当他回到祖国时,更是丹麦贵族的座上客。

  当年安徒生离开故乡时,一个老女人曾预言:“欧登塞将被你的荣光照亮。”这个预言如今变成了现实。他在回忆录里说“我多么高兴啊,但是——人怎么可以得意忘形到把自己看做神一样呢?我必须认识到我只是为世俗弱点所束缚的人类的一个可怜的孩子。”

  这个可怜的孩子,就是《打火匣》里那个士兵,就是隔着20屋床垫和20床羽绒仍能感觉出压在下面的一粒豌豆的那个敏感公主,就是《小意达的花儿》中的那个大学生,就是那个局外人小美人鱼,来自大海深处却从未真正被她闯入的那个新的世界所接受,就是那个能看出皇帝一丝不挂的小男孩,就是变成美丽天鹅的丑小鸭……他的一生都是一个局外人。

  1875年,安徒生70岁生日之前,一个特别委员会计划在全国募捐,以便在他70岁生日之际在哥本哈根中央公园的国王广场竖一座雕像。雕塑家提交的一份草图让安徒生大为不满,草图的设想是有个男孩靠着安徒生的拐杖躺着,安徒生正在给这个孩子讲故事。安徒生不想被人认为仅仅是个“儿童作家”,“我的目的是成为一个为所有年龄的人写作的作家,因此儿童不能代表我。天真仅仅是童话故事的一个组成部分,幽默则是其精华,我的故事所用的语言是以民间语言为基础的,这就是我的丹麦特性所在。”

  最后完成的坐落在国王广场的雕像没有孩子,安徒生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为看不见的公众朗读。

  不仅丹麦举国上下,全世界都在庆祝安徒生的生日,最使安徒生高兴的是伦敦《每日新闻》一篇评论的最后一句:“惟有能够为孩子们写作的作家才能成为成人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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