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
有一年的夏天,我与朋友相约去看海。
临去之前,我特意制作了一只美丽的漂流瓶。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玻璃瓶,被我用彩色颜料对瓶壁内进行了一番装饰,里面还有一张写有我手机号码的小纸条:“无论你是谁,捡到漂流瓶后请与我联系,助我梦想成真!”漂流瓶被我郑重其事地以蜡封口,小心翼翼放进随身的行李中。
来到海边的第二天,我们租了一条渔船出海捕鱼。当船行至桃花岛附近,我拿出漂流瓶,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远远投掷在了海中央。转眼,一个浪头打来,漂流瓶被卷走,瞬间就不见了。
从海边回来后,我天天念叨着自己的漂流瓶,朋友们却对我说:“那么小一个瓶子,别说大海,就是扔进河里想找它也难!即便有人捡了,也未必会舍得打长途电话给你!” 在大家的笑声中,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期待漂流瓶的回音真就像是一个童话,谁会去满足我这么不现实的愿望呢!
几个月后的一天,正和朋友聚会,在人声鼎沸中,我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看看全是很陌生的区号,心中并未在意。
第二天下午刚上班,手机响起,又是那个陌生号码。电话中传来一个略有沙哑的陌生男声,带着浓重的山东腔:“我是山东日照,昨天打电话你咋不接呢?”
我一愣,于是很谨慎地问:“请问您找谁啊?”
他说道:“你是不是在海里扔过一个漂流瓶啊?被我捡到了。看见纸条上说想梦想成真,我就赶紧打电话给你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声音也不觉放大了:“是我是我!您在哪里捡到的啊?什么时候捡的啊?您是哪里人啊?”
听见我一连串的问题,他憨厚地笑道:“瓶子是我前天早上出海打鱼时捞上来的!我一看,小瓶子还怪好看,就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把电话打来了,怕扔瓶子的人失望啊!我家就住在海边的渔村里,都五十多岁了。闺女,听上去你岁数还小吧?”
我胸中顿时似有热浪在翻滚,眼眶也有些湿润了。我轻声问:“伯伯,您是附近村子的渔民啊,谢谢你打这个电话给我。下次去日照,我到家里去看您好吗?”
电话里,渔民老伯高兴地笑了:“好哇闺女!你的漂流瓶扔在桃花岛,离我们这儿还远着呢!漂了这几个月能被我捡着,咱这也算是有缘呢!下次来日照就住咱家,俺老伴烧的鱼可鲜啦!”
挂掉电话,我默默靠在椅中,回想着渔民老伯淳朴而亲切的言语,许久不曾有过的感动,瞬间如细雨一般湿润了我的心。这位陌生的渔民老伯,他用一个电话所给予我的温暖,足以令我用一生来回味;也更加使我明白,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全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温情与美好依旧存在。
后来我把漂流瓶的故事讲给朋友们听,大家除了惊羡,更多的是感动。
过了不久我的手机丢了,渔民老伯的号码也随之一起消失;我换了新的手机号码,可再去回想老伯曾讲过的小渔村的名字,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我的漂流瓶还留在老伯家,那瓶中,不止有我的梦想,更有我对他的祝福。
摘自《牛城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