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影》中写到“秋者天之别调”
勾起我乡愁的,却不是秋,而是手边北岛的书。青灯素帐,烛影惶惶,去国二十余年,到不了的故乡便是远方。从《失败之书》《青灯》到《蓝房子》《午夜之门》,依然是诗界,文坛的各种聚会应酬,依然是为着生机的辗转迁移,依然是文明风景内外的游走艺人,诗人,疯人,失意人,边缘人,隐者,流浪者,北岛依然带着中文这件唯一不弃的行李,他总是处于出发与抵达之间,像候鸟一样满世界奔走,绘人绘物,侧写大千世界。散文中的北岛朴素,温和,平静。甚至带点自嘲,与旧年的诗歌北岛的愤怒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发差。在读北岛,不仅令人欷歔不已。
不知道早已不再年轻的诗人是否仍不相信天是蓝的,只是在很多个夜晚,我的天空依然会飘来这样的声音“我的肩上是风/风上是闪烁的群星”。
在我做梦的光阴里,诗歌与感情亦是流浪途中感情的行李。
也许每个人身上都会携带自己生长的地方所特有的气质,无论此生走多远,无论是荣光还是卑微,我的故乡是地处西北一座很普通的小城,小时候冬天的小城总是被那种很大的雪掩盖,萧索而荒凉,我周围的村落就一直这样孤单地生长着,也许从出生的那天起,生命就同那方水土血脉相连了。那片土地上的春种秋收,那块生长过我的希望和幻想的地方,那块我的生命元素的故土,总在我心目中有着不可释怀的情怀。
然而,生命是躁动的,生长着希望和寻觅。稍长之后,远行的希冀,文化的诱惑,生命的底色在不断的涂抹着幻想。生命被创造出来后,既有坚执的笃守,又有无定的漂泊。更有苦苦的追寻,一段连结着故乡的那方水土,一端又同现代文明的风景接通。
于是,选择了从故乡走向远方,是那样的毅然,带着年少的叛逆不羁,轻装急行,虽然背负着老辈的叮咛,但义无反顾。因这文化的差异,我渐渐懂得了故乡的贫乏和单调,我不忍说她幼稚,说她浅薄,说她陈旧。然而回望她的时候,心怀这是多么复杂的感情啊!我们寻找精神家园,我们皈依灵魂的故乡,这并不是回顾过去的出生地。在大城市喧嚣的日子里,我向往故乡村头淡薄静谧的柳荫。可是。我们的这种情感又不能鱼他人分享。
故乡是无法诠释的辞目,那种囿于本土的故乡观念只是农业文明的产物,在今天城市化进程的浪打下已奄奄一息,现代人被绑在工业的车轮上,早已远离了自己的故乡。诗人里尔克因此不无神伤的说,所有的人都生活在异乡,所有的故乡都杳无人迹。无奈的情怀中,人或许只有一种平衡的选择,那就是“反认他乡是故乡”。
其实,我们人生当中,故乡既是一个特定的地理方位,又是一个抽象的无定居所。在我们所谓的家园中寻找,我们从当代文化的种种现象中,剥离了故乡和家园的真实存在,追求向往一个虚拟物,一个文化的生存空间。这是因为,我们生活在需要慰藉的时代,我们生活在热闹和躁动中。寻找寄托之物。我们的文化现状造就和培植了寻找主题和漂泊的精神。我们面对着令人兴奋而又不尽如意的竞争和创造,我们怀念往昔,追求真情,这一切是生命的必然,也视这一切为故乡的给予和馈赠。我们的故乡情感实际是现代人的一种生命过程,或者可以看做一种精神源头的对接。
繁华褪尽,心境归于平静。一路走来,我不会忘记我在故乡小城的岁月中领悟到的许多人生精髓。这些精髓一融化在血脉里,成为我延续生命的精神食粮,也是我敢于不断去爱的生命动力。如米兰·昆德拉所言,“在夕阳的余晖下,所有的一切。包括绞刑架,都被怀旧的淡香所照亮”。
韩亚男 astroboymi@yahoo.cn |